寒冷的冬天过后,空气中的温暖一朵一朵的开起来,慢慢促成万物复苏。拂面的风敛起过去时节的凛冽,舒展成温和的拥抱。
狂被一种若有若无的刺痒感从睡梦中叫醒。 从不习惯早起的男子扣着眉头无意识的挥手,想要挥开那胆敢妨碍他睡觉的东西。但是显然这次他的敌人要比往常狡猾的多,几次攻击后终以无果告终。 “…你在干什么…幸村…”不用睁眼也知道只有那家伙敢在老虎嘴边拔胡子。
“嘻~~狂快点起来啦,外面的天气可是难得的好哟!”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男人便不慌不忙地把手中的作案凶器(狗尾草)随手插进桌子上的花瓶里,然后直起腰身来。
不情愿的撑开眼帘,一片明亮的光却突然铺散开。狂眯起眼睛。在变得细长的视线里,幸村站在打开的拉门前,有微微的风吹进来穿过扬起的紫发和衣角扑到狂的脸上。柔柔的,带着他所熟悉的、属于他的淡淡迷香。
“春天来了哦。”男人回过头来朝他微笑。屋檐上他买的风铃摇晃着微微倾斜,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前些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雪,所以尽管天气已经变得盈满暖意,在阳光触碰不到地方仍然覆盖着皑皑白色。 每每看到角落里的白色,幸村便会跑过去伸出细长的手指,小孩子一样的在雪上画出无意义的图案。 然后狂总会沉着脸拒绝幸村要他‘一起玩’的要求,再在那个家伙把自己的手指冻得通红的时候不容拒绝的拖走他。
“我只是很喜欢白色啊~”微带着些变扭的声音随着风从耳边传过来,狂在嗤之以鼻的同时暗暗勾起淡淡的微笑。
仰头,灌下香醇的老酒。
溪面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冰,水流动的声音从间隙中飘逸出来在意识浅处徘徊。不同于冬日里的过于寂静,此刻沉下心神,可以听到许多有趣的声音。 小草发芽的声音,鸟儿跳跃的声音,兔子打哈欠的声音,冰雪融化的声音。
——那是一切结束,也是一切开始的声音。
抽完整只烟,狂微有些恼怒的把一大早吵起自己却又因为玩到累得睡着的幸村抱起来。男子的分量很轻,单手就可以稳稳的抱住,但狂仍是用两只手拥住怀里清瘦的身体,然后朝他们的小屋迈开脚步。
在回途中风有时会大起来。怀里人紫色的长发偶然掠过男人的下巴和脖颈,痒痒的。
那种时候,曾经号称千人斩的男人远远望着他们的小屋,总会因为太过无聊而在心底产生一个麻烦的名词——幸福——至少狂后来是这么解释他的想法的。
但是如白驹过隙一般,那些温润如玉的日子突然就这样消失了。
狂在某一个夏午因为没有吃早饭而醒过来,然后发现他俩的小小屋子里少了个人。属于另一个主人的东西只剩下那只风铃。它安静的挂在那里,陪着他一直一直沉默。
喂你听说了么?德川决定和丰臣决战了!! 再坐在酒馆里的时候,这样的话成了众人谈论的焦点。大家从双方决战的时间地点到哪边的将领长得更高更宽无所不谈。 而狂仅仅是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眉首深扣。 在胸口的地方似乎少了些什么,空阔的让他不爽。
男人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仿佛和几步之远的喧闹形成两个世界。
探下身去拍拍爱马的脖子,全身鲜红铠甲的男子露出一个与装束不符的温柔微笑。“要努力的跑哦~说不定以后都没有机会了呢。” 然后他抬起头来望向对面远处阵势庞大的军队,幽紫色的瞳孔里划过危险而凌厉的光,方才的柔软顷刻荡然无存。 “真田军听令,全力战斗!目标——德川家康的首级!”
厮杀与叫喊的声音冲击着耳膜。 血色的花朵和冰冷的利刃轮流在眼前舞动,视线被晃得有些模糊。
慢慢的,脑海里开始不断地浮现起生命中很微小的细节,一时间他似乎和自己的身体脱离,身体在机械的发挥着修罗般的强悍,而他却只是安静的站在战场上回想旧日过往。 有关一个女孩子的,有关十个伙伴的,有关一片草地的,有关一朵小花的…和,有关狂的。
想想自己也真是呢~连再见都没有跟他说就走了呢。 不过或许没说更好…
因为,已经不会 再见 了啊。
收紧握刀的手,幸村的目光变得专注而唯一。满眼杀戮中,男子薄犀的嘴唇无声的开合,
微皱起眉头,蓄力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盖过周边咆哮的嘶吼传进幸村的耳朵,绊住了他的脚步。 那么那么的清晰。
叮叮~~叮叮叮~
清脆得几乎不真实。
幸村缓缓睁大了漂亮的紫色眼睛回过头去。
“喂,你忘了把这个带走,”抬起举着那只风铃的手,狂笑得放肆而又深邃。然后他挥动起银白色的天狼,继续说道,“而且居然还敢把本大爷的东西拿走。”
风猛地大起来。幸村的长发掩住了他的视线,然而当飞扬的紫色垂落,他终于确定眼前并不是幻影。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弥漫起来,模糊了狂的轮廓。 “……什么呀~真小气,就不能用那只风铃作交换么?”
男人一个纵身跃到他身前,斩掉进攻而来的敌人。霸道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幸村耳边滑过。
“哼,本大爷的心可是很贵的。”
“你要用一辈子才付得清。”
把怀里的男人放在床上,狂第25次确定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两秒钟之后紫发的男人睁开先前紧闭的狭长凤眸,盯着他的脸说道:“嗯~呀呀?狂,我怎么回到家里来的?我不是在河边找花来着么?” 附加一脸的完全无辜。
千人斩把拳头握得‘嘎嘣嘎嘣’不停响。
“真田幸村!!” “呀呀~~狂你干什么生气啊?”
最后,无论幸福怎样被定义,怎样被怀疑,终究还是真实的。 那些曾经以为不会属于自己的温存一一萦绕在手指和发丝间,蔓延出无法放开的温度。
又是一季冬末春初。 微风拂过,屋檐上的一排风铃摇晃着发出叮叮的声响。 声声清脆。 |